寒息

寒息

「你若是问更强的枪…那当然是有的。」 即便是妖精也难以想象的苦修间隙，莫诺马赫曾向师父发问。 彼时的少年宛如剥尽白皮的桦木，又似散尽余温的黯淡炉灰， 颓然喘息于冰上，清澈的瞳中却倒映着渴求至高武艺的寒芒。 凝望着那羸弱却倔强的幼小身影，猩红的雪之王女默然俯身， 自黄金城废墟中幸存的苍冷眼眸，竟流转过一丝珍稀的追怀。 「我曾于失落的辉金之城中，得见足以射落高天之主的长枪…」 「我…应该做不到？」纯朴而诚挚的少年试探性地小声发问。 「你当然做不到。你连我都打不过。」猩红的雪之王女回答， 「你问的是这世上有没有更强的枪。又不是你能不能学会。」 「我也曾见过足以贯穿万顷霜原，将邪魔碾作齑粉的一枪，」 「宛若搭弓射箭那般，短短一息，便刺穿无数河川与山麓。」 「我要学这个！」纯朴而诚挚的少年不顾疲惫地兴奋站起身， 「如此一来，就可以保护更多——咕哇！」 「先学着站稳吧，小子。」 猩红的雪之王女叹了口气，不再谈论那些毫无用途的过去。 而后，岁月冻结了往日温存的教诲，战火点燃了极北的荒原。 于纷争的血海中，立誓成王的莫诺马赫不断磨砺自身的枪技。 更远、更远、更远—— 直至掷出的长枪如银星坠落， 灭尽一切阻拦那慈爱的死敌。 将深潜于冰湖的水妖贯穿吧！ 将隐匿于深林的牡牛贯穿吧！ 将魁梧如山脉的巨兽贯穿吧！ 这便是昔日屠戮众多妖灵氏族的血王女向他述说过的至高枪术， 虽说与她亲自教给他的枪术有所不同，但那也是无关紧要之事。 ——圣哉，圣哉，圣哉！吾皇莫诺马赫，万冬不败的征服者，威严与慈爱的父啊！ 众妖灵与凡人尽皆俯伏于苍星的御座下，齐声奉颂将广袤的北境归于一统的君王， 而那以爱之名统领万民的神明，萦缠心间的困惑却是与日俱增。 纵然武技已臻至无人能抵之境，纵然膂力足以撕裂冰川与怒海， 却始终无法复现师父当年所述，于刹那间贯穿万顷雪原的一枪。 拼尽全力将长枪作为弓箭射出，也仅仅只能够横跨半个至冬国—— ——肯定是我的力气还不够大，莫诺马赫想，师父可不会说谎。 数千个冬天过去，覆雪的国度迎来了轰鸣的齿轮与燃烧的钢水。 英勇睿智的老皇帝亲临炽热的工坊，端详新近量产的奇妙兵装。 凝望着钢铁与臻冰锻出的造物，被工匠命名为「铳枪」的造物， 至严至慈至明的莫诺马赫陛下，终是不由得陷入了长久的沉默—— ——是啊，师父当年好像没说过， 黄金城的「枪」，是投出去的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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